转发:间谍高瞻

转发:间谍高瞻的传奇故事,原帖在豆瓣,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1330102/

话说早在2001年的时候,出过件轰动一时的案子:曾经轰动全世界的高瞻间谍案。当事人美国英雄高瞻从中国监牢保外,到美国监狱完成十年刑期,真是一桩现代版的拍案惊奇。
据当时的《纽约时报》报道,高瞻和李少民在学术会议上相识。当高瞻在雪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时候,曾徵求李少民如何支付学费问题,李把高瞻介绍给了台湾支持西方研究中国问题的某学术基金会。
高瞻的律师孔盓荣说,李少民後来要求高瞻帮助收集关於中国分析两岸关系和关於台湾局势的文件。高瞻然後找在中国大陆的朋友帮忙,得到了有关讲话、杂志文章和图书摘要复印本,高瞻把那些材料交给了李少民。
http://pdf.sznews.com/gb/content/2001-07/19/content_42626.htm
2001年2月11日上午,高瞻和她的丈夫薛东华及五岁儿子安德鲁一家三口结束了在中国的三星期探亲行程,在北京国际机场准备登上美国西北航 空公司的飞机返回美国前,被穿便衣的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人员拦住。随后高瞻和薛东华被分开拘留,安德鲁则被送去一个幼儿园照料。其时高瞻是美国美利坚大学社会学无薪研究人员,薛东华是计算机工程师,他们都持有美国绿卡(永久居民),但还不是美国公民。而他们的儿子因在美国出生,是当然的美国公民。
26天后的3月8日,薛东华获释。他立刻与儿子安德鲁飞回美国。薛东华回到美国后积极遊說人权组织、媒体、国会议员,呼吁他们营救高瞻。3月 21日开始,包括CNN在内的美国各大媒体都在最重要的显著位置,或最重要收视时段,连篇累牍地报道高瞻被拘事件,几乎所有重量级的主流报纸都发表了社论 声援高瞻。
媒体对这一事件的热度持续了好几个月,其间政治人物不断推波助澜。3月30日经国会议员的安排,薛东华的入籍宣誓仪式在国会大楼前高调举行,一些参议员和众议员出席了宣誓仪式,并发表演说支持高瞻,一致要求中国政府马上释放她。
(4月1日,中美撞机事件发生,飞行员王伟牺牲)
4月2日,高瞻在北京由拘留改为逮捕,罪名是替台湾作间谍。
美国国会的民主党和共和党议员几乎在所有的国内议题上针锋相对,争吵不休,但是在这一事件上表现了高度一致。4月3日,国会众议院司法委员会 移民小组资深民主党众议员希拉杰克森-李(Sheila Jackson-Lee)提出一个议案(议案编号: H.R.1358),提议给予高瞻免宣誓入籍,以便美国政府以高瞻是美国公民的名义,向中国政府要 人。4月5日,弗吉尼亚州共和党籍参议员乔治艾伦(George Allen)联合民主共和两党的另外6位参议员,在参院提出类似议案(议案编号:S.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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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议案都要求美国司法部长立即授予高瞻美国公民身份而无需经由宣誓程序。议案提出后不久正逢国会复活节休会两周,以后在国会准备讨论时,中国政府以保 外就医形式放了高瞻,使得提案无疾而终。如果美国参众两院通过提案,将会成为美国史无前例地为一个人特别制定的免除宣誓入籍的法律。
这一事件还惊动了当时的美国总统布什和国务卿鲍威尔。据《纽约时报》报道,中国副总理钱其琛3月访问美国时,布什和鲍威尔都向他询问过高瞻的情况。
英国的BBC也在7月21日报道,“包括布什总统和鲍威尔国务卿在内的美国高级官员曾多次向中国领导人提到有关高瞻的案件。”
7月24日,高瞻间谍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判,结果是宣判高瞻接受台湾间谍组织的任务,收集情报,犯间谍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剥夺政治权利两年。听到宣判后高瞻表示极为沮丧和震惊,这太出乎她的预料,因为在审判结束等候宣判的40多分钟里,她自己评估了一下,预计会被判6个月。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7月25日表示,美国将在每一级外交层次上向北京施加压力,促使中国以人道理由释放高瞻。同一天即将访问中国的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在越南首都河内批评了中国的这一判决。
再下一天,7月26日,高瞻已经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她是被中国政府“保外就医”释放的。
7月26日白宫发言人向记者透露,布什总统在就职以来同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第一次电话中,就讨论了高瞻事件。
在鲍威尔访华抵达北京前48小时,高瞻于7月26日获保外就医。另一个被中国拘押而与高瞻案有牵连的美籍华人学者李少民则在7月25日被中国 政府驱逐回美国。对此布什总统说:“我希望这些学者获释的部份原因,是美国政府给中国施加的压力。我直接和江泽民主席通电话,提到这个问题,要求中国本着 人道原则对待美国公民和永久居民。也许中国逐步意识到,要和西方国家接触,就要在人权上做出更明智的决定。”
高瞻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回到美国,受到美国媒体和议员们英雄般的欢迎。在美国机场,特意穿着艳丽连身裙的高瞻对记者说:“你们看,我穿著红色 的裙子,以示庆祝。我回到美国来,感到非常非常高兴。” 由参议员乔治艾伦和众议员希拉杰克森-李陪同在机场召开的记者会上,高瞻发言中有一句响彻全球的名言:【“为什么我在中国法庭上不害怕?因为我的背后有美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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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到的第1385号议案,即让高瞻免宣誓入籍的议案。因为高瞻被放逐回美国,可以经由宣誓仪式成为美国公民了,也就成了蛇足而被搁置。
高瞻居住的弗吉尼亚州参议员艾伦特意作了安排,高调向媒体宣布,高瞻的入籍宣誓仪式将在她返回美国整一个星期后的8月3日下午一时三十分,在 国会大厦举行。艾伦邀请了许多参众两院的议员同僚和其他贵宾参加。然而美国移民归化局没有给这位参议员面子,一直到8月2日晚上才突然通知艾伦的办公室, 高瞻入籍仪式已无限期暂停。这是此事件热炒了4个半月后,第一次露出高瞻在美国有麻烦的端倪。
移民局为什么取消高瞻入籍宣誓仪式的谜底在2003年11月26日揭晓,这一天各大媒体发布了高瞻夫妇向美国法庭认罪的消息。
原来,在2000年8月,也就是早在高瞻去中国探亲前5个多月,高瞻已经被怀疑是中国的间谍而受到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和移民局的监视与调 查。2000 年10月,在FBI和移民局(海关归移民局管)监视下,高瞻“顺利地”把可用于军事用途的高科技管制产品违禁寄到中国的一个军方雷达研究所。执法当局没有 出手阻止,显然是放长线钓大鱼。可没想到还没收网,高瞻先被中国的国安抓了,而接着美国国会议员和媒体ate too much(吃多了撑的),拼命炒作,不仅使放长线钓大鱼的策划功亏一蒉,而且还有点像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违禁品白白放送了。FBI和移民局的恼火不言而 喻。
在同一个时期,因“危害国家安全”而受到中美两国政府部门指控的人,高瞻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法庭起诉高瞻的文件(U.S. v. Gao Zhan)摘要编译如下:
被告高瞻名下有5个公司,其中一个名为科技商业服务公司(Technology Business Services)。
中国南京电子技术研究所,也称为中国信息产业部第十四研究所,是专为解放军研制最先进的雷达系统的政府军工企业。中国南京电子技术研究所用南京阳海工业公司的名称进行贸易。
被告明知美国商业部对某些美国产品实行出口管制,仍然在没有预先申请出口许可证的情况下,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口在管制名单上的产品。
被告欺骗供应商,声称这些管制产品是为美国的大学购买,用于科学研究,不会运出美国。
2000年7月12日,被告以科技商业服务公司之名同中国的一个进出口公司签订合同,同意供应80个军用Intel486微处理器芯片。这种 军用芯片可以在摄氏-55度到+125度环境下工作;可以被用在飞行导航,数字航控,导弹发射控制,雷达数据处理和空战管理系统等军事用途上;还可以提高 导弹辨识目标和导航的性能。这种军用芯片是在商业部管制出口产品的名单上。
2000年7月27日,被告以科技商业服务公司之名向供应商Rochester Electronics订购了40个军用Intel486微处理器芯片。
2000年8月28日,被告修改购买合同为订购80个这种芯片。
2000年9月7日,被告向供应商付了货款。
2000年9月12日,按照被告提供的地址,供应商把80个军用芯片寄到科技商业服务公司。被告提供的地址实际上就是被告在弗吉尼亚州的住宅地址。
2000年10月6日,被告以科技商业服务公司之名将80个军用芯片寄往中国南京阳海工业公司。
2001年1月10日,中国方面汇给被告539,296美元作为购买80个军用芯片的付款。款项汇入了高瞻和她婆婆余霞东(音)的联合支票账户。
第二天1月11日,高瞻从上述联合支票账户转出54万美元到她和薛东华的联合储蓄账户。
同一天1月11日,高瞻从她和薛东华的联合储蓄账户上转出50万美元到她和她婆婆的联合储蓄账户。
(简而言之,高瞻以422美元/片的价格买入合计80个486军用芯片,然后以6700美元/片的价格卖给中国南京电子技术研究所,获利50多万美元。)
由于以上事实,被告高瞻犯了一项非法出口管制产品罪。
被告报税时没有填报销售收入,被告高瞻犯了一项偷税罪。
高瞻和薛东华是联合报税,因此偷税是一种共犯行为。指控薛东华的文件(U.S. v. Xue Donghua)显示他犯了一项偷税罪。
另一份法庭文件披露,对高瞻的调查始于2000年秋,2002年2月25日调查达到高峰,这一天执法部门搜查了高瞻的住宅,查获了一些出口管制产品。在这以后,高瞻非常合作以换取减刑。
后来《纽约时报》刊出记者埃克荷姆(Erik Eckholm)的报导称:美国移民局和海关执行部门的新闻发言人鲍德(Dean Boyd)表示对于高瞻的案子他们觉得没有什么“冤枉”的地方,“她承认犯下了重罪,向和中国军方有联系的机构出口敏感的电子设备。”科恩强调称,“她不 是美国公民,像这样的情况下她是必须要被遣返的。”即使当中国方面于2001年将高瞻拘留的时候,美国这边也从来没有停止对她非法输出罪行的指控,据称, 她一直是在进行社会研究的同时进行非法输出的。
由于高瞻配合FBI破获了其他案子,政府检察官积极为她向法官求情减刑。实际上检察官只起诉她一项(即一次)非法出口管制产品罪已经是非常轻描淡写了,因为法庭文件透露高瞻不止一次在没有许可证情况下向中国运送管制产品。
2003年11月向联邦法院认罪而使她再次成为新闻人物,据台湾《联合报》的报道,高瞻在向法官认罪前的一整年,是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资助的 《中国观察》的正式雇员。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的资金来源是美国国务院拨款。换言之,高瞻因涉嫌帮助中共危害美国安全而被调查期间,却成为薪水由美国政府出 钱支付的职业反中共人士。但同前一次不同,这次热度只持续了一、二天。以后高瞻就淡出了媒体。(一些文章称她被美国当局置于证人的保护措施下。消息来源则 指向 CNN网站 2006年1月24日的一条新闻。可是CNN已把该条新闻删除了。目前CNN网站上关于高瞻的最后一条新闻是在2005年5月6日,这以后关于高瞻的新闻 或者是被CNN删除了,或者是没有报道。而从CNN 2005年5月6日的新闻看,高瞻案还没结束,但是媒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着,对以后的发展全都保持沉默。)
据美国《时代》(TIME)杂志2003年12月1日的报道,高瞻冒充自己是乔治梅森大学(George Mason University)的教授Gail Heights,说是为了该大学研究工作的需要,向马萨诸塞州的供应商Rochester Electronics订购管制的军用Intel486微处理器芯片。这个供应商随后打电话向乔治梅森大学求证,结果发现没有Gail Heights这个人,于是向FBI报案。以后这笔交易顺利成交,不过是在FBI全程监视下完成的。
2004年3月5日,美国联邦法官称赞高瞻提供了“重要的合作”,应检方要求对高瞻作出降低量刑级别的大幅从轻判处,只判她入狱7个月,没收 出售80个军用芯片非法所得的505,521美元,外加罚款88,885美元。她开始这7个月的徒刑是在2004年9月,没有在宣判后即入狱的原因,是等 待高瞻最小孩子的哺育期结束。
2004年4月9日,同一位法官判处薛东华入狱12个月。因为薛东华只犯了高瞻两项罪中较轻的一项,报道说,法官花了好几个小时研究如何能给他减少一些刑期,使之不超过高瞻的量刑。但是,法官找不出合适的法律,最后还是判了他一年徒刑。
由于薛东华、高瞻夫妇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孩子是高瞻被中国放逐回美国之后出生的,有一个当时才几个月大,法官基于人道考虑,允许薛东华等高瞻服刑完毕后再开始入狱服刑。这样,家里总能有一位家长来照顾三个孩子。
然而,尽管高瞻只被判入狱7个月,但2004年9月她走进监狱后,就再没能出来。

2005年4月5日刑期结束时,高瞻没能回家,她被直接转到移民拘留所。因为她向中国出口高科技管制产品是犯了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移民局要将她递解出 境。而由于从法律上来讲高瞻的服刑已经告一段落,所以她的丈夫亦开始服刑。法官当年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而表现出的善意,至此化为梦幻泡影。他们孩子的监护权 不知道要落在什么人的手里。
这个发展完全出乎高瞻和她丈夫薛东华的预料。在高瞻认罪协议谈判时,检察官同意作为认罪协议的一部分,司法部向移民局建议不递解高瞻,通常司 法部的这种建议总是会被移民局接受。而审理高瞻刑事案的联邦法官也认为高瞻不会被递解,因为看来政府检察官对她没有敌意,还替她求情大幅缩减刑期。所以, 高瞻和薛东华都相信不会遭遇递解程序。
然而,谈判双方当时都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很快就会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在 2001年高瞻事件时,移民局还是司法部的下属部门,那时司法部给移民局的建议一锤就定音了。但由于911事件,2003年3月“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之一 把原移民局拆散,其中递解非法移民的职能由新建立的移民海关执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担任。移民海关执法局归国土安全部管辖。2003年建制改革后,原来意义的“移民局(INS)”已不存在,现在华文报纸上、华裔 律师口中的“移民局”,有些时候代表的是“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s)”,有些时候代表的是“移民海关执法局(ICE)”。高瞻案中的“移民局”,在2003年之后是指“移民海关执法局”。这个移民局成了 国土安全部的下属部门,不必听命于司法部了。而在递解高瞻问题上,移民局像是铁了心,一定要把她逐回中国。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为何移民局要如此和高瞻过不去?恐怕坏就坏在“高”上,高瞻的行事实在太高调了。即使在认罪后,她仍不改语惊四方的高调作风。认罪后的第二 天,她接受《美国之音》的中文采访时对记者说:“因为有些话我不能讲,等到有一天,我能讲了,那又是石破天惊的故事。现在,有法庭文件在约束著我。” 美国检方指控高瞻向中国出口违禁电子元件,而她语带讽刺地对《美国之音》记者说:“这个Processor 不过就是一个Chip,小小的,方方的,一两都不到。”
虽然高瞻的专业是社会学,但科盲到如此程度,以大小重量来评估高科技产品的技术含量,还是能使人叹为观止。同一天她还在互联网上发表《我的声明》:
我和家人正在經歷的是我在2001年在底特律剛下飛机就預料到的。在說話還是沉默之間,我猶豫了一下,然后選擇我從2001年到現在的所做所 為。我不后悔。神一定要用這么大的風暴來洗刷我,我坦然面對。在一份英文聲明中我說,我從來都沒打算做任何事去支持中共,也從來沒有想到要傷害美國政府。 我現在經歷的是2001年事件的繼續。一個政府要借刀殺人,或是一些小人要借机弘揚自己而名正言順地使用公權力,我作為一個微弱的個人,無力抵抗。之所以 去做這個給我帶來滅頂之災的生意,是為了圓我曾經有過的一些個社会學的夢。如果不是所有的人都在撒謊的話,應該有不少的人見証我曾經的白日夢,那就是去中 國辦脫口秀節目,辦婦女研究基金等等。稍微懂電子器件的人知道我所出口的80片INTEL486芯片,衹是一堆垃圾。在我買的2000年,這种芯片已經停 產5年。美國海關的人硬要說是可以用來造多高級的武器,不懂的人惊訝,懂的人笑話。但是無論它多么老掉牙,衹要它是在出口管制的單子上,便在劫難逃。看看 美國高官和CISCO等大公司對中國的貢獻,中國人的“竊鉤者銖,竊國者侯”之說就顯得很有道理。我們被迫承認的那年,是我還在被中國關押的時候和年份。 (2001年4月)除去我所有的社会角色和訓練,我選擇犧牲自己是為了保護我的孩子。做三個幼子的母親讓我必須地軟弱。如若是我單身一人,我用性命拼到 底。我在一些場合不爭气地流淚,也是因為想到孩子。但我從來不對逼迫我的惡人流淚,在中國也是如此。如果我真的如一些報道所說,賺了那么多萬,我早選擇庭 審。有很多事我現在還不能說,但我所經歷的這些惊心動魄,黑暗無比的逼迫,有一天被說出來。在同樣一份英文聲明中我還說,我不因為目前所受的逼迫就放棄對 中國政府的批評,也不因此以為自己就失去了譴責中國踐踏人權的道德优勢。我一如既往地跟每一個普通中國人在一起,持續不停地抗爭。中國有一天成為民主國家 了,我回去中國繼續我的社会學夢想。有些網上媒体斷章取意地搬風煽情,惡意誹謗,更有什么“雙面間諜”的無稽之說出來。我在此宣布保留控告這些媒体的權 利。落井下石的事,衹有那些心地最黑暗的人才興高采烈地去做。而我保証自己不去做,無論在困境還是逆境,我用性命死守道德底線。今天是感恩節,我想說感謝 從昨天到今天給我打電話發EMAIL的朋友們。我手捧這顆疲憊不堪的心跟你們說,愿神保佑你們善良的人。(11/27 /2003 12:7)
想想看,这一篇文章就得罪了多少人?
“借刀杀人”,显然是指中国政府;“惊心动魄,黑暗无比的逼迫”,显然是指在美国的遭遇;“我从来不会对逼迫我的恶人流泪,在中国也是如 此”,则把中美两国办案人员一网打尽。高瞻在这里左右开弓,把中美两国政府都开罪了,还顺便骂了一通美国的执法人员。“媒体斷章取意地搬風煽情,惡意誹 謗,更有什么“雙面間諜”的無稽之說出來。”这一下又打击了一大片(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报道的标题就是《人权英雄为中国当间谍》)。声称出口 到中国的“只是一堆垃圾”,不能使人信服。按照法庭的起诉文件和判决书,中国方面汇给高瞻购买80个军用芯片的款项是539,296美元,而美国法庭没收 她出售80个军用芯片所获得的非法收入是505,521美元。两者的差额为33,775 美元,即每个芯片她用422美元买进。南京的研究所愿意用市场价格16倍的钱买这批元件,显然不会是“垃圾”。这是玩命的游戏,而高瞻却财迷心窍,以为钱 就这么好赚。在《我的声明》以及其他场合,高瞻对移民局和海关屡屡出言不逊,恐怕也是移民局铁了心,要把她逐回中国的原因之一。
此外,薛东华 2001年从中国返美后不久,在舆论和国会议员的压力下,移民局迅速给他入了籍,并且在国会大楼前高调举行入籍宣誓仪式。从后来浮现的事实看,移民局当时 是被霸王硬上弓,心不甘情不愿地给薛东华入籍。按照移民局办入籍案的蜗牛速度,薛东华原本不会这么快入籍;更为关键的是,薛东华其时同高瞻一样,也是非法 出口管制品案的监控对象,受到FBI和移民局的监视。虽然高瞻违禁出口的管制品全是通过在她名下的公司进行,但高瞻对于电子元件完全是个外行,而薛东华是 内行,所以执法当局怀疑薛是主谋。如果当时舆论没有如此疯狂,美国议员不是如此傻冒,移民局断无理由匆匆地让薛入籍。后来薛东华因非法出口带来的偷漏税罪 被处12个月监禁,更是永远也入不了籍。由于高瞻的高调,移民局不得不违心行事,岂有不记恨之理?
还有个可能的因素:当总统和国务卿知道高瞻的底细之后,恐怕对移民局也是颇有微辞。移民局与总统和国务卿是属于同一个政府权利系统(即行政系统),尤其总统是他们的大老板,怎么能坐视总统和国务卿为营救高瞻不断地说蠢话做傻事而不通报呢?
总之,由于高瞻的高调,移民局是又恼又羞,恼羞成怒。

高瞻被关进移民拘留所后,即向移民法庭请愿,请求免除递解和给予庇护(asylum)身份。移民法庭将高瞻的请求分成两部分处理,先审理免除递解部 分,如果批准,几个星期后再审理庇护请求。2006年1月23日起,在移民法庭进行了两个星期的不公开听证,之后法官在2006年3月20日发布一项免除 递解高瞻的命令。闭门二星期的听证已十分罕见,更罕见的是,法官只准公布免除递解高瞻的这一决定,但对决定的内容,即为何作出这一决定的原因保密,不准公 开。不过从后来上诉法庭的文件里,对法官的决定过程得以知道得稍微具体些。原来这位法官作出中止递解高瞻的决定时,是基于本来为第二阶段才审理的庇护问题 的结论。法官发现高瞻符合庇护的条件,应当在反酷刑公约下给予保护,所以免除了对她的递解。
2006年4月中旬,移民局向移民上诉法庭提出上诉。移民上诉法庭审议后,否定了一审判决中的一些论点,但是保留了有利于高瞻的至关重要部分,即高瞻应当在反酷刑公约下给予保护,同意一审法官中止递解她的决定。
随后,移民局向移民上诉法庭提出重新考虑动议。这一次移民上诉法庭审议后,支持移民局的论点,推翻了自己前一个决定,重新判决高瞻应予递解。
下一步可以走的法律程序,是向联邦上诉法院提出请愿,请求联邦上诉法院审核移民上诉法庭的这个决定。
移民法庭既不隶属于州法院系统,也不隶属于联邦法院系统;称之为法庭,可以说是一种习惯称呼,其实不是严格定义下的法庭;而移民法庭作出的决 定,实际上相当于行政命令,不是严格定义下的法庭命令。因为移民上诉法庭不是联邦上诉法院的下级法院,所以向联邦上诉法院申请审核移民上诉法庭的决定,称 为请愿而不是称为上诉。
高瞻的官司以前都有律师帮助,直到向联邦上诉法院提出请愿。不知是经济原因还是其他因素,这时候她没有律师了,是自我代表提出请愿,要求联邦上诉法院审核移民上诉法庭的决定。
移民案件不是刑事案,当事人不能享受公费律师的待遇。但高瞻大名在外,就非同一般了。联邦第四巡回上诉法院一看到请愿人是高瞻,就为她指派了 一位免费律师,重新写了请愿状后再递交,律师并替她进行法庭辩论。而且这位义务律师还不是等闲之辈,是一位主要业务为承接在美国最高法院打官司的案子的高 档律师。联邦上诉法院关于高瞻案的判决书也写得很道地周全,共有15页,陈述及逻辑都十分严谨。但对于曾经轰动中美两国数月之久的高瞻事件的如此重大后续 发展,两国的媒体居然没有提及一个字。
其他自我代表的当事人就没有这份关照了。联邦第四巡回上诉法院大致上每个星期里有两天会公布新产生的判决。 2010年2月23日那天,该上诉法院总共公布了包括高瞻案在内的22个案子的判决。其中14个是当事人自我代理的案子,这14个案子的判决书都只有两 页;第一页只有案件名称、编号、当事人姓名等封面内容,所以实际上是一页的判决书。而在这一页的判决书里只有以下几句通用语句:
“某某某上诉(或请愿审核)某法庭的某项判决。经审阅后我们没有发现存在可推翻该判决的错误。因此我们确认该法庭的这项判决(或驳回当事人的请愿)。我们免除了双方的法庭辩论程序,因为书面材料已充分呈现了事实和论据,口头辩论对于我们作决定的过程不会有帮助。”
所有这14份当事人没有律师代理的判决书,都没有提及具体的上诉或请愿的论据与事实,就以如此二、三句话的标准语模式打发了。而另外有律师代理的8份判决书,都或多或少类似于高瞻案的判决书,只是高瞻案的判决书是其中写得最严谨道地的一份。
移民法庭一审法官认为应当给予高瞻庇护,这一观点在以后进一步诉讼中实际上没有受到质疑,只是被以后的法官回避了。问题在于美国的庇护法和递解法是分别制定的,立法者没有考虑到如果这两项法规用于同一个人时,就会产生冲突。这种罕见的情况就落在了高瞻身上。
联邦上诉法院完全从法规之间关系的角度分析高瞻案,得出因为她所犯的罪属于必须被递解,所以没资格申请庇护的结论。从而,联邦上诉法院就没有去考察她遣返原住国后是否会因政治因素遭到原住国政府的迫害,或她是否心怀遭受迫害的恐惧。
就这样,联邦第四巡回上诉法院2010年2月23日作出了裁决,驳回高瞻的请愿,支持移民上诉法庭作出的递解决定。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法庭文件,移民局提出递解高瞻的理由只有两个,一个是高瞻犯了非法出口管制品和偷税罪,另一个是高瞻进入美国的唯一目的是 为了违反或无视法律,从事出口法律禁止的美国产品、技术、或敏感信息。(She sought to enter The United States to engage solely to violate or evade any law prohibiting the export from the United States of goods, technology, or sensitive information.)这后一条理由有点好笑。移民局在2000年10月已经知道高瞻从事了法律禁止的出口活动,2001年却坐视美国政府全力营救高 瞻来美。如果没有美国政府的帮助,高瞻2001年根本不可能进入美国;如此移民局等于是在说,美国政府成全了她为了从事非法出口而进入美国的目的。
随着她2005年4月5日刑期结束而开始的那个漫长且似过山车般起伏的递解案,对于高瞻及其家人不谛是煎熬和折磨,是经历着比单纯坐牢更难忍 受的日子。刑事案的检察官和法官明显对高瞻有善意,因此一开始高瞻夫妇对递解问题没有思想准备。本以为两人服完刑后虽然元气伤尽,毕竟一家人在一起还可能 生活再出发。突然间,递解恶梦出现了。移民法庭一审法官作出中止递解的判决后,希望之星死灰复燃。移民上诉法庭第一回合还没翻船,可第二回合竟被打入深 渊。向联邦上诉法院请愿,虽如死马当活马医,盼望奇迹的心理总压抑不住,但是奇迹还是没有出现。
联邦上诉法院作出支持移民局递解的裁决后,递解回中国似乎已在劫难逃了。这时距离2001年高瞻被中国法院判处的10年徒刑刑满到期尚有一年时间,还赶得上回去再坐班房。世事的无常竟至如此。
剩下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是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请愿。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从总体上说,是美国最高层次的上诉法院。只有极其罕见的例外,比如说某个州政府要同联邦政府打官司,就需在美国最高法院进 行,这时候美国最高法院的功能是个审判法院。向美国最高法院提出上诉的第一步是递交请愿书。粗略地解释,这个程序是请求最高法院接受上诉。如果最高法院批 准了上诉请愿,接下来才能递交正式的上诉状而将上诉案继续下去;如果最高法院拒绝了上诉请愿,案子就结束了。
最高法院接受上诉的原则是:依据非常有限的几条择取标准,在递交的上诉请愿中选取感兴趣的案件审理。择取标准其中有一条是,审理该案后可以解决联邦上诉法院间存在的判决不一致问题。高瞻的律师主要就是采用这条标准请求最高法院介入。
为什么联邦上诉法院间会存在判决不一致的问题呢?这是因为,美国是实行判例法的国家。按照判例法最原始的定义,可以认为每一个经判决过的案例 都是法律,以后遇到类似案件时要遵循先例(注:现在实际执行时对原始定义有所偏离,因这个问题太专业化,不在此展开)。而美国判例法是实行垂直向下的管辖 体系,即下级法院要遵循上级法院的判例,但平级法院的判例互相间没有约束力。全美分成12个巡回区域,各设一个联邦上诉法院和若干个联邦地区法院。同一个 巡回区内的所有联邦法官都要遵循本巡回区内的联邦上诉法院的判例,但不受其他联邦上诉法院判例的约束,这就像美国的联邦法院形成了12个各自为政的司法体 系。
因此,同样或相似的案子在不同地区的联邦法院可能作出完全不同的判决,而且都是有法(判例法)可依。解决联邦各个上诉法院对相同案子判决不一 致的方法,是请求联邦最高法院介入,即把造成不一致的联邦上诉法院的判决上诉到最高法院。美国最高法院是美国最高层次的法院,按照判例法的管辖体系,美国 最高法院对案子作出判决后,全美所有法官都应遵循。
美国国会制定的法律规定,犯了“特别严重罪行”的非美国公民必须递解出境;但是何谓“特别严重罪行”,法律条款没有给出明确界定。高瞻居住地 隶属于联邦第四巡回区,高瞻律师举出第三巡回区上诉法院一个判例,该判例定义“特别严重罪行”是指被判入狱至少5年以上的犯罪。因为高瞻只被判了7个月狱 期,但还是被第四巡回上诉法院认可移民局的定性,属于犯了“特别严重罪行”,从而必须递解出境。高瞻的律师认为,如果此案放到第三巡回上诉法院审理,结果 就会不一样,所以这个案子突显了联邦上诉法院判决不一致的问题(高瞻的手气也真是太背了。向台湾卖了点她认为不算是情报的情报就让中国给抓住了;向中国卖 了点她认为早就过时的电子元件又被美国给抓住了;而且她又偏偏居住在联邦第四巡回区内,如果是第三巡回区的居民,结果就会大不一样)。
然而满足了择取标准的上诉请愿,并不等于最高法院看到了就一定会介入。显著的例子有美国学校的黑人白人种族隔离问题,那是在各联邦上诉法院判决不一致的情况存在了至少十几年后,联邦最高法院才最终介入。要记住,最高法院只审理它感兴趣的案子。
因为最高法院只审理它感兴趣的案子,因此绝大多数上诉请愿的命运是遭到最高法院的拒绝。
所以,上诉请愿书的侧重方面是陈述案件怎样涉及到重要的宪法或法律问题,解决这些法律问题如何至关重要,以说服最高法院批准请愿。至于详细展开案情和深入陈述辩护论据,则是请愿获批准后递交的上诉状的内容。
以高瞻案为例,如果律师以掰法律条款上的字眼为辩护方向,几乎必输无疑。能使高瞻案绝处逢生的唯一可能,是打人道主义牌。
高瞻的这个案子在移民法庭、移民上诉法庭、联邦上诉法庭的交锋过程中,没有一位法官,也没有一位移民局或国土安全部的律师,对高瞻坚称遣返原 住国后会受原住国政府迫害的论据提出质疑。他们认同或默认这一论据,主要原因可能不是高瞻曾经高调反共,而是与高瞻为了减罪同美国执法部门的合作有关,这 从移民法庭闭门听证会长达两星期之久可见端倪(高瞻高调反共文章都是公开发表的,没必要作不公开的听证)。
粗略地说,批准庇护的要件是,有理由相信申请庇护者由于政治原因返回原住国后将遭到原住国政府的迫害;或有理由相信申请庇护者确实存在遭受这 种迫害的恐惧。因为“恐惧”是一种心理状态,法律条款很难对此作具体规定,因此判断申请者是否具有可资相信的“恐惧”,基本上依赖于承办申请案的移民局官 员的个人主观判断。
但是对于确定申请者返回原住国是否会遭到迫害,法规上有一条重要的准则,即如果申请者以前在原住国遭受过迫害,则这个事实可以合理判断申请者 返回原住国后还会遭受类似的迫害。而高瞻的情况,美国政府曾经无数次地为高瞻符合这条准则背过书了。2001年时的美国总统布什和国务卿鲍威尔曾多次直言 批评中国政府非法拘捕高瞻,审判时高瞻没有得到充分辩护权等等。还不止是背书,甚至有美国政府直接帮助高瞻不能返回中国的情节。高瞻“保外就医”前签署了 保证书,按照规定到美国后不得会见记者,然而她一抵达华盛顿附近的杜勒斯机场,众议员、参议员就帮助她召开记者会。联邦参议员艾伦甚至还在记者会上说,他 很高兴高瞻“一下飞机就违反了假释规定,跟新闻界见面”,而联邦众议员杰克森-李则称高瞻为“美国英雄”。
高瞻能轻松满足庇护要件不是个关键,只不过提供了一种技术上的方便。这个案子关键的人道问题,是在于她的三个美国籍小孩。如果把高瞻逐回中国 后,作为美国公众的知名人物,导演起“三个美国公民小孩思念中国妈妈万里寻母记”的活话剧,恐怕会使美国政府非常难堪。高瞻被中国判了10年,却在美国监 狱里执行,是中美司法合作梦幻般的成功范例。
中美两国政府,一个丢了面子,一个失了裡子,在高瞻事件上两造现在账扯平,谁也不欠谁了。至于高瞻,是罪有应得,受到惩罚咎由自取。不过对她 的惩罚也已绰绰有余,美国政府可以放她一马了。这不仅是她蹲监狱的时间已经很长,而且精神上、心理上的惩罚也是极为沉重超负荷了,没必要把她的路都绝掉, 生生地将三个美国籍孩子与她隔绝一生。
把高瞻逐回中国,既会使美国政府难堪,也让中国政府烫手。所以,在再次成为中美之间沸沸扬扬的新闻事件之前,对于中美两国政府和高瞻均有利的 解决之道,应当是移民局与高瞻“私了”,即移民局同意高瞻留下,高瞻则从最高法院撤销上诉。然而,能否达成此种多赢局面,就要看律师的功力了。
2010年7月22日,高瞻通过律师向美国最高法院递交了上诉请愿书,寻求在美国最高法院上诉,以推翻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的那个判决。2010年7月27日,美国最高法院给高瞻的上诉请愿立了案。
立案之后,高瞻案的另一方,要向最高法院递交一份答辩书,最高法院要等收到答辩书后,才会考虑是否批准高瞻的上诉请愿。
不料,就在高瞻等待最高法院的批准之时,噩耗传来:无论最高法院态度如何,她的失败已经是定局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这就要从美国法律的繁复难懂说起了。
在美国,法律的繁复难懂不仅在于其内容,同时也表现在文字上。美国法律条文的特点是:行文古典化,用字冷僻化,遣词贵族化,还时不时冒出一句 拉丁语。想想看,如果中国的法律通篇是唐宋时期的文言,还夹着先秦的古语,而且“工字拐两拐,人字加三撇”,普通人读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美国政府规定英语是官方语言,因此在政府文件中如果出现非英语语句,理应翻译成英语加上括号附在该语句后面。但是政府颁布的法律文件、法律条 文等,居然可以直接插入拉丁语,不提供英语译文。这是以另类方式在说,法律条文不是写给普通百姓看的。更有甚者,法官的判决里也常出现拉丁语,而且这些拉 丁语在一般的英语辞典里还找不到译文,使普通民众连理解给自己的判决都有困难。与其让民众费时费劲地寻找对应的英语译文,为什么不直接使用英语?说的严重 一点,法律文件里用拉丁语而不提供英语译文,是受过拉丁语训练的法学院毕业生对没学过拉丁语的普通民众的卖弄和歧视。
由于法律知识已成为被少数人垄断的专利,再加上美国法律以判例法为主,致使法律知识生涩难懂无法普及,造成了无数的法律文盲;老百姓不知道怎 么用法律保护自己,形成了严重的社会病。由于民众对于法律知识望而生畏,事无巨细都要找律师,又形成一个特殊的律师权势利益集团。另一方面,美国法律难学 难懂难掌握,律师行当却灸手可热,于是市场上充斥着滥竽充数混饭吃,法律知识一辈子也不会有长进的所谓律师。这类混饭吃的律师实质上同骗子无异,他们就是 靠欺骗客户为生。
高瞻的律师并非混饭的律师,他们都是法律界好手,然而法律的繁复即便是好手也容易产生顾此失彼的失误。从联邦上诉法院的判决书来看,移民上诉 庭裁决高瞻必须被递解和不能给予庇护是基于两项彼此独立的法律条款,而高瞻的上诉只对其中一项法律的适用性提出质疑。为此联邦上诉法院不无惊讶地在其判决 中指出了这一问题(判决第5页)。换言之,即便联邦上诉法院同意高瞻的辩护论据,也不能改变移民上诉庭的裁决,因为高瞻没有对另一项法律的适用性提出质 疑,这在法律上相当于高瞻承认移民上诉庭正确应用了该法律,从而没有理由推翻移民上诉庭的裁决。
在美国,可以上诉的问题只限于在下级法院提出过的问题。因此虽然高瞻进一步把官司打到了联邦最高法院,但已不能把在联邦上诉法院漏掉的问题补 上。即使高瞻向最高法院的请愿获批准,并且上诉论据获最高法院支持,因为存在着上面指出的问题,还是不能改变移民上诉庭作出的裁决。所以这场官司实际上成 了学术之争,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实质改变高瞻的命运。
高瞻或许从没想到,已经苦苦鏖战了多年的官司实际上即使能打赢,也不能改写她想要推翻的那个判决。像这类怪圈现象,或曰阴差阳错,在高瞻案中总是如影随形,连她的对手亦不能幸免,在高瞻作这些无用功时,他们也在原地打转。
比如,司法部为了扭转局面,居然硬是在移民局身上找到了一个不算疏忽的疏忽:移民庭法官总共发布了4次命令,其中含有三项有利于高瞻的裁决: 延缓递解,中止(免除)递解,给予庇护。而移民局向移民上诉庭上诉时只反对免除递解和给予庇护这两项裁决。在正常情况下,这根本不是问题。所谓“延缓递 解”,从字面上看就只能属于临时的过渡性命令——延缓的期限再长,也总有到期的时候。延缓期一满,法官还是要作出最终裁决的。而按照惯例,法官一旦作出最 终裁决,他以前发布的临时过渡性命令就自动失效,故移民局上诉时根本不必特意提及这个延缓递解命令。
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司法部居然将移民局这个可能的疏忽当成宝贝。司法部的律师在给最高法院的答辩书中,郑重其事地声明,移民法官这个过渡性的 延缓递解命令仍然有效。这份答辩书写得很用心,表现出对最高法院的这场官司志在必得的势态,但又明白无误地表明,高瞻得在美国监狱里再呆下去,而不是朝向 高瞻和移民局双方角斗的原本目标:返回美国社会或递解回中国。
为什么是司法部律师作答辩而不是移民局律师呢?
这是因为根据美国国会制定的法律,授权由司法部长下令递解非美国公民罪犯。所以被递解者如果反对递解,就要同司法部长打官司。而高瞻的情况 是,司法部建议不要递解高瞻,但移民局一定要递解,然而她打反递解官司时,还得以司法部长为名义上的对手(Gao v. Holder)。这话说起来比绕口令还绕,是美国法律难以理解的一个现成小例子。
因此,这个案子在上最高法院之前,实际上一直是由移民局的律师在打理被告事务。然而官司打到最高法院后,律师换成了司法部的人。于是,移民局之前的疏忽就被挑出来了。
移民局要把高瞻逐回中国的行动从政治上看一无是处,司法部原本就不赞成,但是移民局已经改投国土安全部的门下,不听招呼也奈何不得。然而当案 子打到最高法院,归司法部直接料理后,司法部就有了着力点。司法部的答辩书主动强调最初这个延缓递解命令仍然有效,并且声明只要当初作出延缓递解命令的中 国因素还存在,高瞻就不会被递解回中国。这相当于作出一个承诺,使移民局在递解高瞻和不给予她庇护两问题上即使获胜,也要被最初延缓递解的过渡性命令卡 死。移民局辛辛苦苦花了超过5年半的时间应对这个官司,由于一个小小的疏忽,虽然胜利在望,却不能遂愿把她递解回中国,而是陪高瞻在原处转了一个怪圈,返 回到案子的起始状态。从这些蛛丝马迹中,也可看到政治考量和政府各部门间角力对案件的影响。
时间走到了2011年1月7日,美国最高法院的法官在这一天对高瞻的上诉请愿进行了投票,表决结果拒绝高瞻的上诉请愿。最高法院的官方网站公布了这个决定,但是没有提及拒绝的理由。
高瞻2005年4月5日被转押到移民局监狱,随即开始反递解官司,历时整整5年9个月。在这漫长的诉讼过程中,高瞻得到了各级法官认真和公正的对待,律师也很卖力,高瞻只能抱怨自己时运不济。
由于司法部已向最高法院作了不将高瞻遣返中国的承诺,现在移民局虽然打赢了递解官司,却无处可递解,只能继续把她关在移民局的监狱里。而高瞻 则没有可以再往上走的司法程序了,能做的至多是重新回到最基层的移民法庭要求保释。但除非事先得到移民局同意,提保释要求是白费劲,因为移民局打赢了官 司,这就相当于移民法庭之上的三个级别法院,即移民上诉法院、联邦上诉法院、美国最高法院,全都支持移民局的观点,认为高瞻是个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危险人 物,所以只要移民局不松口,作为最下级法院的移民法庭是不敢自作主张给予高瞻保释。而移民拘留所里多了一个人,对移民局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不必介 意;从移民局以往对高的态度来看,也不会轻易放了她。如果移民局找一个不发达国家来收容高瞻,或表达出要无限期关押高的强硬立场,则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 种,都足以令高瞻举起白旗,主动说出:“把我递解回中国。”
目前看来高瞻只剩下两个选择:无限期留守在美国的监狱,或者是自愿要求递解回中国。
其实高瞻回到中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也许中国政府还会善待她,毕竟使她遭受灭顶之灾的那笔买卖与中国准官方的企业有关。她回中国的现实问题在于家庭的两国分居,因为她的丈夫和三个孩子都是美国籍。在这件事上又可以看到这对夫妇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特色。
如果薛东华没入美国籍,夫妻俩认罪后可能双双面临递解,那时举家迁回中国实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结局,也可免受这些年的监禁和煎熬;如果高瞻不 急于保释,而是在中国的监狱里待到美国参众两院通过提案授予她美国公民身份而无需经由宣誓程序,那么移民局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这是此案阴差阳错又一例。
结果北京判高瞻10年,却在华盛顿附近的美国监狱执行,开启了中美司法合作的新篇章。高瞻进了监狱以后就没能出来。在美国,未成年人不准探 监,不过囚犯亲生的孩子凭出生证可以免除这条禁令。然而监狱这样的环境,探视被囚禁的母亲这样的事情,对于年幼孩子的心理肯定极为伤害。真是相见争如不 见。
孩子是无辜的。可怜可怜三个孩子,放高瞻一马。惩罚已经足够重了,惩罚期已经足够漫长了。
甚至高瞻的名字也透露出奇怪的阴差阳错。高瞻姓名一体,起得很好,一看就知是取高瞻远瞩之意,然高瞻的所作所为却处处反其道而行之,真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完)

罗刹国普总统当了路人甲

罗刹国普总统当了路人甲

美剧“The Assets”,ABC,2014

这部八集的连续剧是根据桑迪和珍妮的回忆录“Circle of Treason: A CIA Account of Traitor Aldrich Ames and the Men He Betrayed”改编的,非常不错的剧集。剧中的主角是叛谍埃姆斯(Aldrich Ames),此人在1985~1994年的九年中间,一共从克格勃领取了2.7百万美元。

应该说这部连续剧是忠于原作的,为了有年代感,CIA办公室墙壁上美国总统的照片,从尼克松、里根、老布什,最终换成了克林顿,剧中的一条主线着眼在波利亚科夫将军(Dmitri Polyakov)和桑迪(Sandy Grimes)的情报工作交往上,桑迪在现实中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波利亚科夫将军,只能算神交已久。第八集也就是最后一集中,桑迪和珍妮(Jeanne Vertefeuille)在书店签名售书,波利亚科夫将军的孙女走进书店,拿着一本书请两位退休的特工签名,特意请她们签在有波利亚科夫将军照片的那一页上,桑迪和珍妮得知眼前竟是将军后人,忍不住当场相拥痛哭。那场景相当让人动容。

连续剧里有些和回忆录中不一样的地方,CIA对波利亚科夫的代号是BOURBON和ROAM,而不是TOPHAT——TOPHAT是FBI给波利亚科夫的代号。连续剧里CIA的特工直到克林顿当总统的时候还在总部大楼里吸烟,这和回忆录中也不一样,书中第14章讲到CIA在埃姆斯工作后期就在楼内禁烟了,所以进出大楼吸烟的记录也成了桑迪调查的材料。也许其他还有不少,我看得比较粗糙,看不出。

在剧中埃姆斯的KGB联系对象是契卡辛上校(Comrade Colonel Victor Cherkachin),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上校于1979~1986年在华盛顿工作,埃姆斯就是契卡辛上校收买的。有趣的是,扮演契卡辛的演员绝对神似当今罗刹国的普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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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卡辛上校著有回忆录《间谍操手(Spy Handler)》,CIA的网站上有介绍:

https://www.cia.gov/library/center-for-the-study-of-intelligence/csi-publications/csi-studies/studies/vol49no3/html_files/Spy_Handler_8.htm

既然拉来普总统充当路人甲,米国自己的奥总统也不能落下,只是戏份太少,露了一个脸,说了两句话而已。在第八集里,桑迪的丈夫在机场打电话给桑迪,桑迪让他赶快看电视新闻,机场电视上正播报埃姆斯一案的新闻,桑迪丈夫的一个黑人同事问他,“Is that your Sandy? … I don’t know your wife works for the CIA.”这个角色绝对算不上路人乙,算路人癸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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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部八集的间谍剧很好看。

库克林斯基上校的故事

库克林斯基上校的故事——Jack Strong(华沙谍战),波兰电影,2014

这部电影,原名是《Jack Strong》,Jack Strong是库克林斯基(Ryszard Kukliński)在CIA的匿名代号,影片主角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库克林斯基上校(中校?波兰的Colonel到底是中校还是上校?)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早期变节美国,普遍认为是他的间谍行为阻止了苏联进行世界大战的企图。

库克林斯基

《凤凰周刊》曾经借着这部电影回顾了库克林斯基的故事:
http://www.ifengweekly.com/detil.php?id=1541

影片中有意思的是,勃列日涅夫在教训当时的华约总司令Viktor Kulikov的时候,可以看到他办公桌上的一堆电话,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就是著名的红机子。红机子看来是共产国家首脑的标配,不知道米国总统、英国首相、德国总理的办公室里有没有这神器呢?

勃烈日涅夫

库克林斯基上校充当间谍并非为了金钱,而是爱“国”,在电影中,曾经参与镇压布拉格之春的库克林斯基,担心苏联在华沙重演当年对邻国的入侵,于是在十余年里积极和美国情治人员接触。他做间谍不为金钱和个人,完全出于对波兰的民族利益,同CIA合作,直接破坏了苏联搞核战争的企图。1981年八月,库克林斯基向美国传递了关于苏联建议波兰实施的《军事管制法》的全部文本,从而令美国在波兰民主化道路上占据了主动。按照维基百科的说法,真实的上校是同样有崇高信仰的人,他信奉“自由波兰万岁”,看来又是一个把朝廷和国家分得很清楚的人。上校的境界太高了,以至于他曾经间接保护过的瓦文萨(Lech Wałęsa)当选波兰总统时候,仍然将上校视为叛国者。克林顿政府曾经在库克林斯基的问题上向波兰施压,不给上校清誉,就拒绝波兰加入北约!

库克林斯基是个悲情人物,他并不被自己的祖国所理解,根据民调在1997年仍有24%的波兰人认为他是叛国者(27%认为他是国家英雄)。上校2004年死后葬在华沙,不过其雕像自2006年落成后遭遇三次破毁侮辱。上校的两个儿子也先他而夭亡,死亡过程都是悬案。

也有一种说法说是上校是CIA和格勒乌(GRU)的双面间谍。群众出版社曾经出过一本演义书《情报发自华沙》,讲述了库克林斯基的故事。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yszard_Kukli%C5%84ski

关于波利亚科夫将军

关于波利亚科夫将军

《叛谍》,桑迪和珍妮著,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

这是一本不错的讲间谍的书,可是呢,翻译太糟糕,错误多得懒得吐槽了。最糟糕的是,大量的人名音译,却不给出英文对应的原文。天津人民出版社的编辑们都是吃猪饲料的么?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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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谍》一书的前半部几乎都在围绕波利亚科夫讲述,波利亚科夫(Dmitri Polyakov)将军的维基百科词条简单得让人吃惊: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mitri_Polyakov
1995年的纽约时报有文章《被出卖的间谍(The Spy Who Sold Out)》:

2001年的《时代周刊》也有波利亚科夫将军之死的文章《完美间谍之死(Death of The Perfect Spy)》:
http://content.time.com/time/magazine/article/0,9171,164863,00.html
而youtube上竟然还有波利亚科夫将军被捕时候的录像,在视频中,将军被脱去上衣,摘去手表,换上囚服,将军面沉似水,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波利亚科夫的动机也许可以追溯至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服役经历。作为一名苏联军队的炮兵军官,他的勇敢善战为他赢得了勋章。在那种艰苦卓绝、难以言述的恐怖环境下,他见证了苏联士兵的勇气和牺牲精神。战争结束后,他前往吉尔吉斯斯坦首都的伏龙芝军事学校进修,格勒乌(GRU)在这里将他招募。我们相信,也就是这个时期,波利亚科夫开始意识到,苏联很多领导人只是贪污腐败的暴徒。在他看来,这希尔玷污了苏联人民所作出的巨大牺牲,而且毫不悔改。在波利亚科夫看来,美国的军事力量太过薄弱,我们的领导缺少坚韧的意志,并且总是拘泥于文明的条条框框。而他的国家的领导人却是无法无天,他因此断言,苏联将会赢得整个世界。”
“1968年初,在仰光与阿尔·K的一次面谈中,波利亚科夫批判美国“普韦布洛”号军舰的舰长是个胆小鬼,居然在不开一枪一炮的情况下,被朝鲜的炮艇俘获。如果要概括波利亚科夫的演讲内容,那就是:苏联海军军官会誓死包围自己的船只!但是,不管他花了多久,不管他的分析多么迂回曲折,波利亚科夫的观点总算是水落石出了:他将自己看做一个独立的斗士,有可能在东西方的博弈中作出重大贡献的人。至少的最低程度上,他认为自己可以维持两边战场的平衡,他要以最有力的方式,向美国这边倾斜,而类似于“普韦布洛号”军舰这样的事件更加让他确信:没有他的协助,美国一定会被苏联的锤子和镰刀控制。”(p52)

按照桑迪和珍妮在《叛谍》书中的这段对波利亚科夫心迹的解读,将军的确是一个高尚的人,才是真正做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的人。

真正的克格勃无间事件

真正的克格勃无间事件

L’affaire Farewell(中译:克格勃无间事件)是前一段时间看过的电影,法国人拍的,博客里写过。法国人拍电影总有点不着调,本来挺严肃的题材,非要掺乎一点插科打诨,电影中密特朗嘲笑里根就属此例。

最近看《叛谍》(Circle of Treason)一书,第八章的第一个案例就提到了这名向法国人输诚的克格勃特工,鉴于《叛谍》是纪实类书籍,这里的故事比起电影来就真实的多了。维托夫(即电影中Grigoriev的原型)迷恋法国文化,并且自己因为情妇的事情搞砸了,最终被苏联当局给判了间谍罪,斩立决。根本不是什么无间事件,纯粹是克格勃特工自摆乌龙。

《叛谍》第八章第一小节如下:

在冷战期间,中情局不是唯一一个和克格勃抗衡的情报机构。前面也曾经提及过,英国秘密情报局(译者注:军情六处)多年来成功掌控着奥列格·戈迪维斯基的案子。还有很多其他情报机构的行动,本书都未曾提及。而接下来的这个故事则大概讲述了法国情报机构是如何在几年中一直和巴黎的一名克格勃研发专家保持经常性的联系,并且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直到这个内线自己暴露了自己。

1980年1l月,法国领土监护局(DSF)负责法国国内业务的一名高级官员雷蒙德·纳尔特接到了一名法国商人的电话。这名商人是纳尔特的朋友,他请求纳尔特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两人见面后,这个商人交给纳尔特一张来东欧某国的明信片。寄出者是一名克格勃官员,名字叫做弗拉迪米尔·伊波里托维奇·维托夫,他在1965-1970年,曾经在巴黎任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这名商人。此后多年再无联系,但是今天,维托夫却重新联系他,并在明信片中表明很想尽快和这个商人见面。

纳尔特和这个商人都意识到,维托夫在他的任期中已经迷恋上了法国,现在有可能是想和法国政府进行合作。但是,就在他们筹划一个重新联系计划的时候,维托夫又采取了另外一个行动。1981年2月,在参加莫斯科的一个商业展览的时候,他像之前的彭柯夫斯基和托尔卡切夫一样,又偷偷塞给一名西方人一个纸条。这次的接收者依然是名法国人。维托夫在纸条上要求会面,并附有他的电话号码。幸运的是,这名法国人在返回巴黎后及时将这个纸条交给了领土监护局。

 作为回应,纳尔特和他的同事们派出了一位他们熟知的工程师,让他到了莫斯科后和维托夫电话联系。联系好之后,两个人就在3月初见面,维托夫提供了他自己的个人信息以及一些情报。在此后的几次会面中,他继续提供情报给这位工程师。4月份的时候,因为这名工程师没有外交豁免权,领土监护局怕危及他的安全,就另外安排法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的武官接替了他。这名武官是纳尔特欣赏的年轻人。和维托夫会面收获颇多,而领土监护局现在给维托夫的代号是FAREWELL,他们的会面一直持续到1981年底。这名武官回到巴黎去休圣诞节假,回来之后,他按约定计划去见维托夫,但是维托夫却没再出现。

当维托夫开始提供大量俄语情报的时候,法国领土监护局不得不面临一个难题。他们没有既懂俄语又熟知这些技术术语的专家。另外,他们还想给维托夫一个微型照相机,以减少他因为没有最新技术的设备而不得不拍摄大量文件的危险。因此,法国领土监护局决定求助于中情局,请求我们给他们提供技术以及非技术方面的翻译和分析支持,但不需要直接参与到这个行动中来。珍妮还记得在1981年夏天,在苏联东欧司的反情报处,她看到有人推着一整车的影印件从他的办公室门口经过,不久,她也被安排参与编辑整理那些已翻译好的情报。

在整个行动期间,维托夫总共提供了三千多份秘密和绝密文件,不仅有克格勃的科学和技术部的情报,还有苏联内政部的军工委员会的情报。我们以前在波利亚科夫案中已经提到过:军工委员会负责协调和控制所有的苏联军事设备及系统的研究、设计、开发、测试以及生产。另外,军工委员会的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给苏联各个部门,从克格勃到格勒乌以及外交部和外贸部,颁发收集军事信息的要求。对于中情局和国防部的分析师来说,军工委的文件弥足珍贵。波利亚科夫和库拉克都曾经给我们提供过这类资料,同时我们也从另外一个东欧线人那里获取了一些已经被简化了的要求。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次的克格勃行动文件又泄露了克格勃的秘密活动——以及格勒乌和东欧其他情报机构的一些行动,这些文件又填补了某些空白,换句话说,这些情报中包含着大量的侦察线索,即使在这个行动过早结束之后,我们依然继续调查这些线索。

 于维托夫和我们见面的特殊经过,所以我们不明白他的背叛动机也是情有可原的。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亲法派,但是他并不想逃离苏联,然后在巴黎的咖啡馆和餐馆中花天酒地地度过余生。报复肯定是原因之一,但他是一个比较率性行事的人,所以,他很可能以任何形式去反抗克格勃的官僚作风。

我们这位代号为FAREWELL的特工的戏剧性结局既不是因为西方叛徒的出卖,也不是因为克格勃的聪明发现。呜呼哀哉,维托夫其实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的故事说来真是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很长一段时间,克格勃内部都在八卦他的事情,我们也听闻过几个版本的说法。因此,下面的细节有可能不是完全正确,但是大概也差不了多少。据说维托夫和一位名叫柳德米拉的克格勃秘书发生了婚外情。1983年  一个寒冷的夜晚,维托夫把车停下来,两个人正在缠绵的时候,有人敲车窗玻璃。那人是个民兵(有可能是柳德米拉的丈夫或者另外一个情人)。维托夫当时喝得醉醺醺的,随身也带着一把枪,就开枪射死了那个男人。当时他也想杀死柳德米拉,但未能如愿。因此柳德米拉做了不利于他的证明。他因为谋杀罪而被判入狱。在服刑期间,他向监狱里的一名犯人或者狱警,泄露了他为法国窃取情报的事情。根据另外一个故事版本的说法,因为那个犯人马上要处于,所以维托夫想让他和驻莫斯科的法国大使馆取得联系。无论如何,维托夫再次站在了法庭上,这一次却是间谍罪。他被判死刑,并在1983年初迅速执行。

精彩的《美国谍梦》

精彩的《美国谍梦》

第三季《美国谍梦》(The Americans)追看完了,一共十三集。在最后一集的最后场景,Philip痛苦的向妻子Elizabeth讲自己在她们母女不在的时候,如何又做了一票,杀人和为何杀人所带来的煎熬让他内心痛苦不堪。最后两分钟之内,影片是三个场景的叠加,第二个场景中,楼上,她们的女儿同样痛苦的在向电话中的牧师求救,因为她不能把自己也变成一个一辈子生活在谎言之中的人,她向牧师吐露了父母都是苏联人而不是美国人的秘密。第三个场景是当时的电视报道,报道了美国总统在发表演讲,抨击苏联是邪恶帝国,即著名的邪恶帝国演讲(evil empire speech)。

电视上的播报是这样的:

总统就冻结核武器运动展开了新一轮攻势。发表了一篇福音派教会演说:《前进吧,基督战士(Onward, Christian Soldiers)》,反对他们冻结核武器的论调。

“…simpleminded appeasement of wishful thinking about our adversaries is folly. It means the betrayal of our past, the squandering of our freedom. (……对我们的对手一味妥协,抑或一厢情愿实属愚昧。这意味着背叛我们的过去,虚掷我们的自由。)”

里根总统从道德层面上与苏联进行对峙,用其就职以来发表过最犀利的言辞谴责苏联领导人。

“…in your discussions of the nuclear freeze proposals, I urge you to beware the temptation of pride, the temptation of blithely declaring yourselves above it all and label both sides equally at fault. (……在你们商议核冻结提议之时,我要提醒你们提防傲慢的诱惑,提防那种宣称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并对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诱惑。)”

“…to ignore the facts of history and the aggressive impulses of an evil empire, to simply call the arms race a giant misunderstanding, and thereby remove yourself from the struggle between right and wrong and good and evil.(……无视一个邪恶帝国的历史,何其勃勃的野心,径自宣称军备竞赛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误会,由此使自己置身于对与错、善与恶之外。)”

“…while they preach the supremacy of the state, declare its omnipotence over individual man and predict its eventual domination of all peoples on the earth, they are the focus of evil in the modern world.(……只要他们继续鼓吹国家的至高无上,宣扬国家对于个体的无所不能,并预言它将最终统治全人类,他们就是现代世界的邪恶轴心)”

随着电视中里根的演讲,本集结束,本季也结束了。故事暂停在1983年,距离苏联崩溃还有八年的时间,不知道这个剧集是不是一直要讲到1991年。

需要指出的是,电视剧中里根总统的最后一段话,在其演讲当中,其实是出现在其余话语之前的,电视剧中如此重排话语前后顺序,恐怕是剧情叙述的需要。原来的话语是告诫教会人士不要乱发善心,并且为生活在极权统治下的人们祈祷。邪恶帝国苏联早已经崩溃了,可那个幽灵依然在游荡,又有谁人似里根?

Yes, let us pray for the salvation of all of those who live in that totalitarian darkness–pray they will discover the joy of knowing God. But until they do, let us be aware that while they preach the supremacy of the State, declare its omnipotence over individual man, and predict its eventual domination of all peoples on the earth, they are the focus of evil in the modern world. (是的,让我们为所有那些生活于极权主义黑幕中的人祈祷。祝愿他们发现认识上帝的喜乐。但是在他们认识上帝之前,我们必须警觉,只要他们继续鼓吹国家的至高无上、宣扬国家对于个体的万能、并预言它将最终统治全人类,他们就是现代世界的邪恶中心。)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jk4NDkwOTQ0.html

电影:克格勃无间事件

电影:克格勃无间事件,L’affaire Farewell (2009)

这部电影据说是根据真实的事件改编的。电影情节大概是这样的:

1980年代早期,苏联在西方世界的情报网络覆盖科学、技术、工业等各个领域,高级克格勃分析员Sergei Grigoriev对苏联政权失去了信心,决定把苏联的各种秘密情报透露给法国政府,其中就包括苏联在世界各地的情治人员名单。他希望通过曝光苏联的情报网络,推动苏联内部的变革。当时的法国总统是和共产党关系密切的社会党人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法国情治单位给Grigoriev取的代号是“再见(Farewell)”。Grigoriev利用派驻莫斯科的法国工程师Pierre Froment传递情报。在完成了首次情报转移工作后,Pierre向妻子Jessica吐露了详情,可她为了保护家庭,强烈反对Pierre的冒险。Grigoriev说服了Pierre瞒着妻子,继续工作下去。Grigoriev并不接受金钱或者变节作为出卖情报的回报,而是偶尔要求Pierre每次从法国回到莫斯科带一些小礼物,例如给儿子的索尼Walkman和Queen乐队的磁带,还有柯纳克白兰地,或者法语诗集。随着“再见”提供的大量情报慢慢披露,法国人被苏联所窃取的各种西方技术所震惊了。

由于美国总统里根(Ronald Reagan)并不认为密特朗是值得信赖的同盟,在渥太华峰会期间,密特朗亲自向里根转交了一套“再见”传递的情报。美国人对“再见”的情报大感震惊,最终,“再见”给出了苏联在西方科学界和工业界的最高级别的全套特工名单——“X名单(List X)”。以前靠着这些特工所窃取的情报,苏联极大的提高了工业水平,随着西方掌握了“X名单”,不久苏联在西方的大批间谍被破获,而里根旋即宣布启动“星球大战”反导防御计划。失去了来自西方世界的高技术情报,苏联高层陷入被动恐慌之中。正是看到了死路一条,戈尔巴乔夫开始了政治改革,开启了未来。

Grigoriev的上司是CIA的双面间谍,此时已经决定牺牲掉Grigoriev,拯救Pierre Froment一家,而法国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KGB逮捕了Grigoriev,详加审讯,就是为了给Pierre一家争取逃亡的时间。Pierre驾车长途跋涉,跨过苏芬边界,逃到芬兰。在西德基地汇报期间,Pierre向CIA的主管求情,希望他能想办法拯救Grigoriev。CIA主管赞扬了Pierre的正直无私,但是拒绝施以援手,因为按政策原则,CIA已经将另外一名变节的苏联特工救了出来。在其挚爱的大雪覆盖的湖畔,Grigoriev被狙击手处以绞刑。Pierre一家另被安排到纽约曼哈顿工作。

影片37分钟的时候,主人公Grigoriev和Pierre有如下对话:

G:共产主义,就是个美好的梦。
P:是啊,满街都流淌着快乐,人民幸福得飞上了天。这个美梦,很难实现。

G:你知道我们国家在1917年是什么样子吗?跟中世纪没啥两样。后来我们用了四十年第一个实现了载人航天,是第一个!可到了今天,整个社会都停止了发展,我们必须要把这一切推到重来。这就是我给你这些情报的原因。当苏维埃联盟土崩瓦解,原有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这必将孕育一场新的革命。这些我是看不到了,不过我儿子Igor,他会见证这一切的。而这就是给我最好的回报。
P:说到Igor,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这是随身听,还有一些你们要的磁带。
G:太好了。
P:你要的诗集,我给你带了Lagarde and Michard的一本,这本书我没多大用处,是第19版了,“You Baudelaire, Mallarme…”这书能让你笑口常开的。
G:这个我不能接受,这是本私人藏书,是吧?
P:没关系,这书一直都扔在书柜里,只有我老婆偶尔翻翻。
G:不过她还是不知道你把它给我了。
P:嗯,算是吧。
G:要学会撒谎还真不是件难事啊。我自己就是个谎言。你还好,可以要求上面派人来顶替你,可我呢?我只有你了,Pierre。 ……

影片1小时37分,Grigoriev在KGB的审讯室里自白,提审他的是其上司Shukhov:

G:我妻子和儿子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知道,Natasha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干的。他很讨厌撒谎,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S:你跑题了。
G:处死我的时候,不要用枪决的方式。
S:这个由不得你决定。
G:无所谓了。无尽的漫漫长夜,孕育着巨大的变革。没有牺牲也就没有变革,这个国家需要变革才能够继续生存……
S:国家确实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有所变幻,Serge。怎么说你以前也是个高管,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影片的题目叫L’affaire Farewell,即““再见”案”,翻译成“克格勃无间事件”过于的市井小说,有赚眼球的嫌疑,电影中Grigoriev的原型是Vladimir Vetrov,他的经历1997年被写成书Bonjour Farewell: La Vérité sur la Taupe Française du KGB。电影就是根据这本书改编的。

电影中的Grigoriev绝对是个爱国者,他清楚的看到了未来——苏共会灭亡、苏联会灭亡,而俄罗斯的历史还要继续下去,朝代的更迭和国家的灭亡完全是两回事。Grigoriev有一些传说说中谭嗣同的理想主义,为了民族再次振兴,他愿意以死相报。无尽的漫漫长夜,孕育着巨大的变革。没有牺牲也就没有变革,这个国家需要变革才能够继续生存。电影中Grigoriev有个处于青春期叛逆的儿子,他指责父亲,听西方流行音乐,未来的确如Grigoriev的预料,属于年轻人。情报一份一份的送出,晚上Grigoriev却在琢磨和自己的儿子如何相处,他一遍遍的看着儿子小时候的录像。

间谍的生活相当复杂,Grigoriev有情人,并且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发现了这个秘密,他的上司Shukhov的旧情人却是Grigoriev的妻子。Shukhov发现Grigoriev和法国人有来往,于是借机把克格勃的高级机密透露出去。后来Shukhov通过拖延审讯Grigoriev,救了Pierre一家,最终Shukhov叛逃西方。法国情报机构DST原本打算连Pierre一家都放弃掉,更别说援手搭救Grigoriev一家了,在西德的北约基地里,Pierre得知真相如此残酷后,恐怕对他的祖国法国也没什么感情了。

高压之下人人噤若寒蝉,然而每个人内心都会衡量:这是不是一种好的生活?还能不能忍受?这样的世界,能不能行至永远?俄罗斯是悲剧的民族,二十世纪初,通过谎言和暴力建立了苏联,而这种建立在桎梏、封闭、谎言、惩罚之上的体制不能让任何人长久地忍受。Grigoriev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推倒苏联,重新来过。——可重新来过不是依然没有跳出王朝更迭的轮回么?

已经播到第三季的美剧American(美国谍梦)也讲到苏联间谍窃取西方科学技术的事情,这部剧同样好看。 几个值得阅读的wikipedia条目:

http://en.wikipedia.org/wiki/Vladimir_Vetrov
http://en.wikipedia.org/wiki/Farewell_Dossier
http://en.wikipedia.org/wiki/Farewell_(2009_film)

豆瓣网站给的介绍是错误的,1985年在罗马叛逃的维塔利•尤尔钦科(Vitaly Yurchenko)上校和“再见”案没有关系。参见:

http://en.wikipedia.org/wiki/Vitaly_Yurchenko